2016年5月,世界著名历史学家、哈佛大学历史系教授、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杰出访问教授尼尔·弗格森(Niall Ferguson)在清华经管学院为清华学生开设了课程《中国与世界:历史视角》。清华经管学院金融系何平教授代表本刊与弗格森教授展开了精彩对话。以下为对话的精华摘要。

著名历史学家弗格森专访——财富、政治与文明:中国与世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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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尔•弗格森教授在清华经管学院为学生讲授《中国与世界:历史视角》(China and the World-A Historic Perspective)课程




1、财富的增长和传承

何平:从历史的角度来看,人类社会中的财富创造和积累是存在一定规律的。什么会成为全球经济发展的下一个推动器呢?

弗格森:其实,在人类社会最开始的时候是没有太多所谓财富积累的,至少在十八世纪之前是这样。

在《文明(Civilization)》这本书中,我提出,有六种重要的因素应该是对欧洲及北美成功的最好解释:竞争,法治,科技变革,现代医疗,职业道德及消费社会。其实在中国,上述的条件大部分都满足,当然并非所有的都满足。例如法律体系的转变似乎在中国才刚刚起步,还有一点是要确保竞争存在于整个经济体系中而不只在一些特定的市场中。

何平:你相信可以在能源消耗和资本积累之间达到一种平衡吗?

弗格森:绝对。我们可以得到一条有关二者关系的曲线。在资本积累的初期,能源消耗增长非常快。但是到了某一阶段,社会对能源的使用变得更加高效,以至于曲线达到了一个高平台上。在那之后,甚至可以到一个下行的阶段,即资本积累还在增长但能源的消耗却减少了,例如消耗更少的石油燃料。这个目标绝对可以达到。

何平:在西方,有些家族的财产传承了几代人,例如你为之写过一本书的罗斯柴尔德家族。你能分享一下罗斯柴尔德家族是如何进行财产继承的?

弗格森:这个家庭在结构上非常特殊,一旦家族赚了钱,他们用两种非常特别的方法来维持财富。

第一是近亲通婚,这一习俗维系了整整几代人。第二是他们建立了一套相对风险厌恶和聚焦长期的商业模式。他们的投资非常长期,跨度可达三到四代人之久,眼光非常长远。对于风险厌恶,他们家族有一句名言:“把最后的10%留给别人”,虽然这在当时看上去是帮助自己的竞争对手。

这两点让罗斯柴尔德家族长期保持了财富的积累,而竞争对手则倒下了一批又一批。




2、中美关系:切勿急躁

何平:我们知道现在中美在很多国际事务中都是一种互相对立的关系,例如南海争端问题。你认为中美关系的关键问题何在?未来将会如何发展?

弗格森:如果说中美因为南海中一系列岛屿的争端而出现冲突,这是非常荒唐的,那将是灾难性的资源损失。我承认双方存在观点上的差异,但是这并不能阻止双方的合作关系。在1972年中美建立外交关系时是这样,在今天也应该是这样。

美方在南海问题上的观点是,南海必须推进海洋法公约,促进航行贸易的自由发展;而中方的观点是南海诸岛是中国的领土,中国有权利用岛屿及其周围的领海。但问题在于周边的国家例如菲律宾、越南也对这些岛屿宣示主权,而在这种情形下,美国的行为在我看来并不是由于自身利益的驱动,而是想充当这个区域问题上的仲裁人。

我们必须避免冲突的产生,因为当我们意识到这个区域有多少贸易运输时,主权可能不应该是首要关心的问题,尤其解决主权问题可能会引发冲突,而没有任何人能够从冲突中获利。   

所以我们一定不能急躁,因为这本来就是历史问题。最重要的是可以协商的氛围。




3、文明的冲突与融合

何平:您在哈佛的同事塞缪尔·亨廷顿(SamuelHuntington)在《文明的冲突与世界秩序的重建》中表达了如下观点:世界格局的形成取决于冲突,而冲突主要发生在文明之间,例如中国、美国、俄罗斯等。而宗教信仰,如果我没有理解错误的话,则是不同文化之间最核心的差异,尤其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之间差异更大。

弗格森:我对亨廷顿《文明的冲突》也非常欣赏并觉得很有启发性。但我在基本的一点上不认同他的看法:我意识到不同的文明已经在一起经历了一段非常长的时间,文明之间更倾向于冲突而不是共处这个观点在我看来非常危险。冷战之后世界上大部分的矛盾都并非发生在不同的文明之间,而是在文明之内。例如世界上大部分的恐怖分子都来自穆斯林内部极端组织,他们压迫其他穆斯林受害者。我在我2004年的一本书《Colossus》中支持这样的观点:我们面临的主要问题并非文明间的冲突,而是由冲突构建起的文明。所以我们应该更多关注文明内部的潜在冲突而不是过多聚焦于文明之间。




著名历史学家弗格森专访——财富、政治与文明:中国与世界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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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平
清华经管学院
金融系 副教授


著名历史学家弗格森专访——财富、政治与文明:中国与世界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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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尔·弗格森
Niall Ferguson
清华经管学院
金融系 杰出访问教授
世界著名历史学家
哈佛大学历史系教授